文字 | 朝乾 制图 | 凯尔希 校对 | 凯尔希 编辑 | 桐
北京时间今天早晨6点04分，委内瑞拉北部遭遇7级强震两连击，间隔不到40秒。
第一震为7.2级，震中大致位于委内瑞拉北部莫龙以西、圣费利佩东北一带，震源深度约20公里，距离首都加拉加斯160到180公里。
第二震随即升到7.5级。震中位于莫龙西南约16公里，震源深度约10公里，距离加拉加斯约155到160公里。
前后两震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相距极近▼
这几个数字摆在一起，已经够吓人了：震级高，震源浅，离首都近。尤其第二震只有10公里深，基本属于能量贴脸输出。
地震引发了建筑物的倒塌
从而可能造成较大规模的人员伤亡
（图：Reuters）▼
可怕的“两连击”
2023年土耳其-叙利亚大地震，就是7.8级之后又来了7.5级，最终造成5万多人死亡。
但那两次相隔9小时，而委内瑞拉这次只差39秒。第一下刚把建筑结构晃松，第二下马上补刀。老旧楼房、山坡社区、沿海基础设施，最怕这种连击。
美国地质调查局表示，受灾地区的许多人居住在用未加固的砖块和土坯建造的房屋中，这些房屋容易受到地震的影响。
楼直接折叠起来了▼
这次强震击中的，恰恰是委内瑞拉北部最重要的人口带、交通带和经济带。
地震发生时，是当地时间傍晚6点04分，还好不是深夜。唐山大地震发生在凌晨3点多，很多人还在睡梦中，几乎没有逃生反应时间。委内瑞拉这次发生在傍晚，至少有不少人能往街上跑。
死里逃生的人们在街头聚集
（图：brisbanetimes.com.au）▼
但傍晚同样麻烦。有人在家做饭，有人在路上，有人在医院、机场、海滨酒店、老楼和高层住宅里。地震不会等人排好队再开始。本地的地震专家最担心的是着火，电路燃气管线被动摇很容易着火，水管断裂又会让消防员扑都没的扑。
能待在户外开阔地带的尚算幸运
（图：thehindu.com）▼
委内瑞拉上一次经历这个级别的大震，还是2018年北部海岸7.3级地震。再往前看，1900年委内瑞拉北中部近海曾发生7.6到7.7级大震。也就是说，这次7.5级主震，已经是委内瑞拉百年来最强一档。
委内瑞拉为什么会震？看地图就知道了，它北部靠近加勒比板块和南美板块交界地带。两大板块长期挤压、错动，断层上积攒的能量迟早要找出口。
难产的官方伤亡数字
地震发生6小时后，也就是当地时间午夜，委内瑞拉政府才公布伤亡数据：至少32人死亡，700 人受伤。可以确定的是，公开数字只是刚刚掀开废墟的一角。
法尔孔州已报告22人受伤、15人失踪。加拉加斯部分区域出现建筑倒塌，救援人员已经从一栋倒塌建筑中救出18名幸存者。
救援人员在努力，但死亡也很可能随着时间不断增长
具体情况仍待进一步统计▼
美国地质调查局的PAGER模型给出的估计很不乐观，可能造成“高伤亡”和“广泛破坏”，死亡人数超过1万人的概率为44%，超过10万人的概率为30%。
更准确的损失数字，要等搜救推进、通信恢复、各地报告汇总之后，才能慢慢浮出水面。
初步估计有超1000人死亡和超过10亿美元的经济损失
（图：earthquake.usgs.gov）▼
从目前能找到的现场画面看，加拉加斯已经乱成一团。首多地建筑开裂、倒塌，居民在夜色中冲上街头。沿海城市、机场、道路和公共交通也受到冲击，部分地铁和铁路暂停运行。
委内瑞拉政府已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医疗、消防、军警力量被紧急动员。
夜幕降临之际，救援人员正在首都一栋倒塌建筑的废墟中攀爬，而焦急的亲属则四处寻求帮助，寻找可能被困的亲人。
“我们下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就像恐怖电影一样，”附近一栋楼的居民说道，“我们不得不爬过瓦砾堆。大楼管理员抱着孩子，所有邻居都下来了。但从那栋楼里，我只看到一家人逃了出来。”
救援人员称，他们在加拉加斯市中心北部山脊上的工人社区斯一栋倒塌的建筑物中找到了两具遗体。
地震发生后的几个小时内拍摄的照片显示，委内瑞拉首都的居民聚集在街道上，他们的房屋摇晃，电力中断。一些人抱着他们的亲人和宠物，而救援人员则在废墟中搜寻被困人员。
逃出来的人也只能无力地等待（图：TeleSUR）▼
在加拉加斯西部，一名41岁的公关人员说，地震刚开始，楼里先是有人尖叫，随后大家一起往楼梯冲。东部一名56岁居民说，家里先传来很大的撞击声，冰箱里的罐子、瓶子全掉了出来。还有一位80岁老人，是在警察帮助下才离开家门。她的感受是，比1967年那次还可怕。
1967年，加拉加斯曾发生6级以上地震，造成严重伤亡。对当地老人来说，那本来已经是城市记忆里的阴影。没想到几十年后，又被更大的地震拉回现场。
1967年的地震也是有着很大的破坏力
（图：eluniversal.com）▼
午夜，加拉加斯的一些惊魂未定的居民正在户外过夜。人们仍然担心余震，或者地震中受损的建筑物会突然倒塌。许多人在焦急地等待亲人的消息。
位于加拉加斯以北的沿海州拉瓜伊拉，是受地震影响最严重的地区。
这里靠近委内瑞拉最大、最繁忙的机场——西蒙·玻利瓦尔国际机场。目前这座机场因严重受损关闭。
机场里的人们都四下奔逃▼
此外，当地地铁和铁路系统暂停，学校停课。还有一座大型海滨酒店被夷为平地。
委内瑞拉东北部卡拉沃沃州的几位居民描述了周三晚间的恐怖景象：停电后，房屋摇晃，窗户剧烈嘎吱作响，建筑物发出吱嘎声。震动停止后，惊慌失措的邻居们涌上街头，尖叫着互相拥抱，一些家庭抱着哭泣的孩子。
“我这辈子从未感到如此恐惧，”68岁的家庭主妇路易莎·马丁内斯说道，“噪音、窗户砰砰地开关，所有东西都发出前所未有的嘎吱声。我和丈夫、儿子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我开始祈祷，向上帝哭诉，求他拯救我们。”
防灾能力，烂透了
这场地震为什么破坏力这么狠？
震级高，震源浅，两连击，这些都是自然因素。但自然灾害最后杀伤多少人，还要看人类社会能不能接住。
但委内瑞拉这张网，破洞太多了。
多年经济危机之后，房屋维护、公共工程、医院设备、消防系统、道路抢修能力，都不是满血状态。很多城市建筑本来就老，管线老，电力系统老，医院和学校也老。平时凑合着用，一到强震面前，全都要接受突击考试。
老房子遇到这种情况那真是雪上加霜
（图：Reuters）▼
委内瑞拉有本国地震监测机构，但从国际媒体第一时间引用的情况看，最关键的震级、震中、损失模型，仍然主要靠美国地质调查局这类外部机构提供。真正到了救人阶段，靠的还是本国医院、消防、通信、电力和基层组织。
问题是，这些恰恰是委内瑞拉过去十几年最虚的地方。
委内瑞拉公共部门长期低薪，医生、护士、教师、警察、基层工作人员，都在这套系统里硬扛。很多人不是不想干活，是工资撑不起生活。公共部门如果平时就靠责任感透支，灾害来临时，能撑多久，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救援人员也都很不容易，只能先尽自己的责任
（图：brisbanetimes.com.au）▼
后马杜罗时代，又挨了一锤
今天的委内瑞拉，麻烦远不止地震。
今年初，特朗普政府突然出手，马杜罗被美方行动带走，随后被送到纽约面对毒品犯罪指控。委内瑞拉进入所谓“后马杜罗时代”。
老马仍在关心他的委内瑞拉人民▼
一个主权国家的总统，被美国直接带走；国内权力结构被迫重排；华盛顿开始谈制裁、谈石油、谈重建；加拉加斯各派也重新坐回桌前，准备分蛋糕、算旧账、找位置。
代总统德尔茜·罗德里格斯上台后，口号讲稳定、团结、重启对话。反对派、军方、地方势力、石油集团、美国人、邻国、外资，各自都盯着自己的算盘。
新人上台了，但很多老问题仍然亟待解决
（图：Instagram@presidencialve）▼
外界一度觉得，这个被政治僵局困了多年的国家，总算能缓一口气。
结果这口气还没喘匀，北部沿海经济带直接来了一个7.2级加7.5级两连击。这已经不是“多难兴邦”这种廉价鸡汤能解释的场面了。
一个国家如果底子够厚，灾难之后还能靠组织力、财政力、社会信任和基础设施往回拉。可委内瑞拉的问题在于，地震之前，国家机器已经吱呀作响了。
石油产业没恢复，财政还在喘，医疗系统长期缺药缺设备，城市基础设施欠账一大堆。过去十几年，委内瑞拉从“坐在石油上的富国”，一路滑成拉美最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之一。几百万人出走，物价飞过天，货币崩过盘，社会信任也被磨得七七八八。
有着全世界最多的石油储量，人民却过得很惨▼
强震一来，很多平时被政治口号盖住的问题，都会从裂缝里冒出来。
懂王的“闪电战”，可以一夜之间改变委内瑞拉的权力排序，却不能一夜之间修好委内瑞拉的地基。
总统可以换人，废墟不会自动清场。政治可以快进，国家能力没法快进。旧政权留下的窟窿，新政府接手的混乱，外部力量带来的算盘，强震带来的伤亡和损失，最终都会落到普通人头上。
民众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仍然要努力活下去
（图：brisbanetimes.com.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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